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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日志

仙女讲故事之鬼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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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5.10 23:59 作者:auqili540 | 评论:0 | 阅读:0
  这两天一直在下雨。

    沈阳的雨,很没道理,不下的时候一个月连滴眼泪也没有,下起来就好象琼瑶剧一样水连天水连地,再加上最近城里的主干道都在施工,搞得全城的排水设施都出了问题,一片水乡泽国的景象。

    抬头望望天,恍然觉得自己老了,就在五年前,我还最盼望着下雨,这样就可以趟水上学了。可现在,我只惟恐湿鞋而已。

    是啊,周憬若,已经是个二十四岁的老女人了。

    宇晖来了电话,让我到新房子那里去擦地板。他说下雨天好干活,不热。

    身体里流着神的血液的人,也是像别人一样要办一个世俗的婚礼的,也一样需要一个新房子。所以我们在沈阳的近郊张士开发区买了所带花园的房子。

    我想我从今将要告别那些神神怪怪的生活了,专心地做个好主妇。

    所以我撑着伞,来到南站,坐上了“三隆世纪城”的业主班车。

    班车里人不多――在那个地方买房子的人大多有车,所以这班车一向生意冷清――有一对中年夫妇、一对年轻情侣、还有一个老头儿和一个小孩子。

    车开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铁西区卫工街附近,那对中年夫妇中的妻子忽然对丈夫说:“老刘,你说的那个‘鬼楼’是不是在这附近啊?”

    一听到“鬼楼”二字,车里所有的人都支起了耳朵,包括我在内,或者说尤其是我,更加兴奋。

    那个“老刘”看到大家都竖起耳朵听的样子,也很兴奋,开始滔滔不绝起来:“对对对,就在前面,一会儿就能看着,挺高一座大楼,里面一个人没有――都十多年了,说是在里面住的人晚上是躺在床上的,早上一醒来就在地上躺着,而且半夜还总有女人哭。”

    这样的故事,在我看来,不值一哂。因为我见过太多。

    比起“除灵人”来,我更喜欢叫自己“接引使者”――自从找到我那位犯了天条的父亲之后,我就正式被神族接纳为其中一员,不过只能干神仙们不愿意干的工作,就是把众生放到他们该存在的地方。我倒很喜欢这个工作,因为我喜欢世间的平衡。属于阳间的人类就该在阳间老实待着,而鬼魂们也应该到它们该去的地方去。到现在为止,我所捉到的全都是从“下面”跑到“上面”的,还从来没有遇到像我父亲当年那样从神界“下凡”的呢,所以事实上我成了一个女钟馗。不过我跟钟馗可不一样,我只护送鬼魂离开(或者这可以叫做遣返),我从不杀它们,更不吃它们。

    车又走了五分钟左右,那个“老刘”突然喊道:“快看,就是这座楼!!”

    车里的人全都抻着脖子看,我也不例外。

    的确是座诡异的大楼。

    十多层高、灰色的楼体、清一色的钢窗――只不过大部分窗子的玻璃都已残破得不像样子。整座大楼没有丝毫的人气,看不出有人住过的迹象。整个看来,像个钢筋水泥的牢笼。

    那个老刘还在说:“看!这么大一座楼,一户人家都没有!这楼就是没人敢住,早先的住户都搬走了,后来迁来一批搬走一批,政府派警察住进去也不好使!警察不睡觉蹲坑几天几夜都没事儿,可只要一睡下第二天早上就在地上。这楼这么荒废着都十几年了。”

    立刻有人说:“那就把这楼拆了得了呗。”老刘反驳道:“一直说要拆,可是肯定这里有事儿,万一拆了盖别的还这样呢?那不白费钱了?”

    在他们对话的过程中,车子慢慢驶过了这幢灰楼,好象司机也贪看热闹故意开得很慢。

    突然,“咔嚓”一声,一道巨大的闪电从天而降,天空好似咧开嘴大哭起来一样,原本不大的雨变得极为狂暴,瞬间出现了无数冰雹,敲得车顶乒乓做响,车里的人立刻把车窗关上。路上的行人也像被放了快镜一样奔跑起来。

    在闪电撕裂天空的一刹那,我望向那幢楼,在我的眼里骤然出现一幅令我惊怖的图景:闪电击中了大楼,整个楼体打出一道电光,然后,从大楼某一层的某个阳台窗子里伸出一个女子的头,她好象在呼喊着什么,还没等我看清,这个女子的身后忽然出现一团黑气,幻化成两只巨手将她拦腰抱住,从那个阳台上“嗖”地将她扔了下来!

    女子的惊呼声、在风雨中打开得像朵百合的裙子、惨白的人腿、血雾、倏忽不见的黑气、闪电夹杂着冰雹打在人体上的劈啪声……

    我闭上了眼睛。

    不用回头。

    车里的人看不到。

    他们正在惊诧于大雨的突如其来。

                   

    这世上总有一些事是我们所无从知道无从了解的。你看那水中的鱼,呼吸、畅游,多么惬意;海中的生灵跟陆上的截然不同,所以海底的世界跟陆上世界已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了,同样,地底世界也是一个奇妙而多彩的世界――各种生灵以不同的方式生存着,只是利用的介质不同而已,那么,就总会有些人类不知道的介质来组成另外的世界。总会有另外的生灵利用另外的介质存在着,只是人类看不到。

    眼闭,花未必寂。

    “她”也是一个在不该穿行的介质中穿行的物体。

    而且,这不是“她”所愿意的。

    看来我的主妇生涯得放一放了。

                   

    也许神的血液中有多管闲事的成分。

    我一说起这事宇晖竟也十分支持――原本他说希望我婚后老实一点,不要总是惹祸上身――看来一段日子以来的装修工程搞得他的头也大了,早就想找点别的事做了。

    于是我说最简单的就是我去住一晚,约“她”出来谈谈。可宇晖立刻反对:“不行啊,咱不扯那事儿,怎么说也得调点人手来,你现在已经‘退役’了,不要总是以身犯险,把朱砂和雷帝叫来吧。”

    “不。”我有些恼怒,谁说我“退役”了?结了婚的职业女性依然可以继续工作,谁说我结了婚就不可以除灵了?

    “那就我去。”宇晖一副大义凛然外加自信满满的样子。我乜斜着眼看他:“‘她’是个女鬼……”“你你你……你不用这么警惕吧?”宇晖的表情有点好笑。

    “哼,我说我去就我去,我这不是跟你商量,只是告诉你一声而已。你要是不放心,就在那楼对面找间房子监视着。”我并不是一个如此霸道的人,只是,现在我必须强硬,我不能让任何人取代我去跟“她”会面,因为我隐约觉得,“她”特意在我面前制造出幻象,目的就是叫我去。

    能看出来,我的话令宇晖有点不满:“憬若,如果论捉鬼的能力,我不比你差。”

    我轻笑:“可你不是除灵人。”

                   

    通常捉鬼之前,也是要上些装备的,就好象特种兵出征一定要带些随身武器。不过我不是和尚道士,用不着什么法衣灵符之类的,我只静待黑夜的来临,就可以张开我的黑翼穿梭于不同介质之中了。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也是鬼。

    鬼是什么?

    难道他们生前不是和世人一样流着温暖的血液的人类吗?他们也曾有家、有爱人、有感情、有笑、有泪……那么,人们为什么要怕他们呢?

    生活是一面镜子,你哭它也哭,你笑它也笑――这是位哲人的名言。

    其实,鬼也是一面镜子。你认为它是能杀人吸血的怪物,那它就是;你认为它是书生心中的美丽孤魂,那它也就是。你怎么待它,它就怎么待你。因为鬼也是有心的。

    人生下来就有一颗心,它是空明而纯净的。心必将走一个圆周:经过无数人生经历、心里会装满了爱、欲、嗔……等到人死的时候又重新变得空明而纯净。所以,鬼的心必然是空明而纯净的,它什么都没有,而你用什么心容纳它,它就变成什么。我们的心就像不同形状的容器,把鬼塑造成不同的样子。

    除灵者,一向以“攻心”为上策。

    只有任嘛不懂的二半掺子才用什么法器。

    所以我不但不带任何法器,而且还让宇晖不要走近,以免他过盛的阳气将“她”吓跑。

    阳间的鬼魂,无法转生,无从藏身,无法生活在阳光底下,无法真正地呼吸,就像被人遗忘的弃婴,得不到任何关怀,已经够不幸了,它们所带着的戾气完全是由于不平的郁结。所以必须走近它们,接触它们,才能理解它们,甚至爱它们,然后才能做到安全地让它们离开,并且不惊扰人类。其实,人类完全没有必要害怕它们,因为它们才是弱势群体。更何况,那幢大楼里的孤魂是以一种“冤鬼”的姿态进入我眼眸的,我必须保证“她”不至于因为受到伤害而抗拒我。

                   

    夜了。

    下过雨的夜里,月亮格外皎洁,冷冷地挂在天边,好似悬挂在地狱之门上的探照灯。

    经过十年的治理,沈阳的空气开始好一点了,夜里竟然能看到星星了――或许这也得益于铁西区诸多国营工厂的倒闭停产。我走出三隆世纪城,抬头望望,夜空里的星星还不是很多,我所能看到的都是星星中的精华,只有亮度最高的星星才能把孤傲的光穿透沈阳上空重重污染的云层。那些距离我们几百万光年之远的星星赐与我们的是几百万年前的光――星光要经历百万年以上的旅途才能走到地球,我们所能看到的星光竟然是地球上最古老的东西,有什么理由不感激时间的永恒呢?

    对于仍然“活”在阳间的鬼来说,这种永恒尤为可怕,因为他们所走的是重复的路,或者只能囿于某些地方难以自拔。或许,“她”就是这样一个鬼。

    我打了一辆车――我毕竟不能在依然人来车往的夜里十一点多的大街上使用双翼飞翔――我不知道如果司机知道我是去“鬼楼”还会不会拉我。看来真应该贷款买辆车了,神仙的法术有时还不如现代科学来得方便。

    大众POLO普通配置好象还不到十三万……

    胡思乱想间,卫工街十三号到了。

    那座灰楼在夜里更加孤凄。

    周围所有的高楼矮楼都有着或明或暗的灯火,有的窗子里还透出电视的声音,只有那幢楼连半点光亮和声音都没有,高高的,桀骜地,就那样冷冰冰地站着,残破的玻璃使一扇扇窗子好象缺了牙的嘴,依然完好但却脏得发乌的玻璃们反射着街灯的流光,雾蒙蒙,闷吞吞。那种破败的气息向人类透露出一种危险的信号。

    我在楼前下车,付了车钱,司机惊讶地“啊”了一声。

    我回头望了他一眼,大概我的形象十分诡异――超长卷发,黑衣黑裙,临出门忽然觉得冷还围上了一条千鸟格子大披肩,长长的流苏直要拖在地上,在这黑咕隆冬的“鬼楼”前就像一个偶而来窜门的女鬼。

    我对那司机笑了一下,然后信步走进大楼,我听见身后那出租车风驰电掣地开跑了。

                   

    肩胛骨上有点痛,我的翼开始蠢蠢欲动了。

    我快步走进大楼,拿掉披肩,围在腰上,好让自己舒展一下身体,以免翼过早开放,影响我的行动。

    楼里黑漆漆的一片,只有月光通过玻璃的破碎处渗进来。

    在我想象中,这样破败的一座楼的楼道里应该充满了我最讨厌的腐烂气息和各种年代遗留的杂物,但是竟然没有。这里的空气很干净,可能是因为窗子都破了,通风比较好吧,楼道里也很整齐,也许是因为“她”是个爱干净的鬼,在这里时时打扫。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电筒。我只长了一双人类的眼睛,而且还有点近视。

    这是一幢公寓式的住宅楼,每层楼就是一个单元,每个单元有十数个房间,如果这楼荒废的时间已有十几年了,那么它落成的时间应该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在那时,这应该算是比较高级的住宅。

    我打算从一楼开始往上走,一间间地查看。

    白天我目测这座楼大概有十几层,我想大概要有几百个房间吧,这样一间间查一定会累死我,不过我打算在每间看过的房间都画上封印,让“她”不能再走进,这样总会逼“她”现身。

    我开始在长长的走廊里前行,楼道里回响着我自己穿着高跟鞋的脚步声,“咚”、“咚”、“咚”……

    我有点后悔,怎么没穿布鞋?在这空洞漆黑的大楼里,这种声响我自己都觉得很?得慌,真是有点装大像了。

    我拿起手电,照到第一扇门上。

    门锁处只有一个空洞。

    妈妈总是说“幸福的门只要推一下就开了”,所以我这一生有好些时候其实是在推门。但是,我能推开的门不见得都藏着幸福。正因为有门的存在,才有门后不为人知的危险,所以我在关押父亲的神殿里摧毁了所有的门,让神的世界也变得通通透透,不再高高在上,故做神秘。

    我伸手,推开眼前紧闭的门,一股霉味儿夹杂着某种温血动物的腐臭气扑面而来。

    眼前的屋子空荡荡,没有家具、没有人、没有任何东西――真正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我只要看一眼就知道,“她”不在这屋。

    我正要关门,突然听见黑暗中有“扑扑楞楞”振翅的声音!还伴随着人耳几乎难以察觉的尖利啸声。我把手电向上一照,果然,房顶的暖气管子上密密麻麻倒吊着上百只蝙蝠。我的头皮有点发麻。大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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